《牛来》虽烂，我却深深共情了

点击查看往期内容>>>

如果说《牛来》这坨大粪反复在互联网上刷屏有罪的话，那我忏悔，起码我也有千万分之二十的责任。

因为我去看了国产电影最新出炉的视觉大粪，在影院盯着它看了一个半小时之后，我发现这卖出两千万票房的一坨还真不简单，比那些学院派的带劲多了。

如果最近的朋友村通网完全没听说过《牛来》是什么，那么我愿意倾尽我Steam的账户余额来跟你交换一个没看过《牛来》的脑子。

不过既然已经点进了这篇文章，那你这好日子也算过到头了。

《牛来》可谓是平民电影在这个行业登堂入室的一大里程碑，只不过在它登上台面之后大家才发现，它的确上不了台面。

高情商地说，这是一部只有两个人参与制作的动画电影，并且刷新了这个品类的下限；低情商地说，这是一个三年学动画水平的拙劣之作，大概是大学生选修了动画制作凑学分但整个学期一节课没上，在结课最后一天晚上赶出来充数的期末作业水平。

当然，任课老师看了这份期末作业会不会噶过去就另当别论了。

按理说这种水平的电影哪怕是上了院线，应该也掀不起多大水花，事实上也的确如此，《牛来》在8月5日上映后根本没有得到多少影院的排片，更没有多少人看，并且即便是看过的观众们也是差评如潮，纷纷感叹主管部门是不是笼子门没关好，怎么把一坨牛粪放进电影院来了。

《牛来》烂得如此彻底，上映十天累计票房7000多元，只有不到300个大冤种不幸买票看了这部影片，以至于这个过于惨淡的成绩上了热搜：牛来票房 7352元没有万。

结果这条热搜，成了重置整个牛来宇宙的原爆点。

从此之后，成千上万的老吃家扶老携幼、前呼后拥地涌向电影院，有些人驱车30公里只为看一场《牛来》，嗅觉敏感的院线经理们开始给它增加排片，《牛来》的票房开始全线飘红，最终在本人的亲自助攻下突破了两千万。

吸引他们走进影院的原因最初很单纯：既然你说能烂成这样，那我高低得尝尝咸淡儿。但随着这股浪潮逐渐成为一场横贯了线上线下的狂欢，去影院看《牛来》开始变味了。

因为你走进影院的理由变得越来越多，使这场以猎奇和审丑为出发点的围观都开始不单纯了。

线上，有网友们为牛来打造的各式AI宣传画，有股民朋友“绊倒体，狗都不碰”二创吐槽，还有同档期院线导演在线破防。

线下，有影院灵魂画师现场手搓的原创海报，有乐子人去影院里发自制无料，还有十几二十个陌生人跟你一起边喊卧槽边傻笑。

渐渐地，《牛来》逐渐从一部猎奇驱使下看乐子的烂片，变成了大家线上线下团建玩梗的契机，一部完全靠网友自来水宣发的电影，这股热度延续至今甚至还有冲出亚洲走向世界的趋势。《牛来》本身到底是多烂的烂片，已经不重要了，我只知道票房低于《牛来》的电影水准肯定高不了。

如果豆汁可以成为老北京名吃，西湖醋鱼可以成为杭帮菜代表，为什么《牛来》就不能成为国产影史的又一个奇迹呢？

何况国产电影行业已经是这个B样子了。

 二。

对于那些还在犹豫要不要去看《牛来》的朋友，我将用最直白、最直接、最不绕弯子、最一针见血的方式告诉你——别看。

如果你还在犹豫，说明还是放不下心里那份包袱，很容易从检票员的一个眼神、路人嘴角的一丝笑意中读出那条让你耿耿于怀的信息：又来了一个上赶着赤石的。

而如果你已经抱着尝尝咸淡的心态走进影院，面对正在控制表情努力绷住的服务员，面对散场时陌生人迎面走来时好奇的对视，你只会微微一笑，心照不宣地对他点点头，平淡得就像两个老大爷在公共厕所门口相互问好。

“吃了么您？”“刚吃，呦，您也来啦。”。

对于《牛来》本身，我不想揪着一两个神人片段大批特批，这种程度的剧评随随便便看几分钟短视频谁都能说，实在对不起我那二十多块票钱。

真正的艺术不拘泥于画面技术和表现形式，在短视频切片里，观众只看到了它用20多年前的技术、贴图和建模水平，搓着自娱自乐的俗套剧情，贡献出一个又一个脱线无厘头的神人场面，但这种体验既不连贯，也不完整。

以我在影院里专注围观唐牛们一个半小时的体验来说，虽然条件和技术都很有限，但《牛来》很难说是普通人单方面摆烂就能随随便便做出来的东西，通过一些细节，可以看出即便是如此粗制滥造的电影，导演仍旧有一些自己的坚持。

当然，这些解读只是我单方面牵强附会，权当给大伙看一乐。

首先让我惊讶的是，《牛来》故事的主要篇幅都是主人公牛来做的一场梦，而它使用梦境进行叙事时非常讲究地将角色内心独白+做梦专用白边滤镜分别放在了梦境的开头和结尾来提示观众。

如果你觉得这还不够明显的话，导演还留下了更加明显的设计语言：梦境里的牛都是直立行走，而回到现实后牛都是四脚着地的，是不是很有巧思。

其次，《牛来》有意识的融入了很多蒙太奇和长镜头来传递某些或简单易懂，或让人难绷的信息和情绪，甚至会因此拖慢剧情节奏，让全场观众盯着牛头楞上十几秒钟，但其中大部分想要传递的东西大部分不难理解，在某些时候甚至起到了扬长避短的作用。

这种扬长避短的具体表现形式就是每当剧情走向不得不打一架的时候，导演就会用转场或者蒙太奇来糊弄过去，毕竟以这部动画的制作水准，让他们做动作戏属实有点难为人了。

同时导演对于线索和伏笔的回收也是比较重视的，比如牛来将蛇认作绳头，并从此将一切长条状的东西当成会咬人的绳头，进而引出牛来第一次看见豹子时，不怕豹子（因为没见过）反而怕它的尾巴这个笑点。

此外，虽然大家都吐槽《牛来》的配音水准太业余了，但在我看来放在这个剧情老套的幼儿片里其实还挺合适。牛来的配音虽然听着唐，但总体上的确是小孩变声期前后说话应有的腔调；而牛妈妈的配音更是带着种母亲给孩子讲睡前故事一般娓娓道来，同时带着点疲惫和心不在焉的感觉。

就是不知这种效果是导演的有意为之，还是我大脑长期逆来顺受之后激活了某种自我保护机制。

当然，你可以认为《牛来》就是个以成长为主题，但各方面表现拙劣的唐比电影。然而结合它为数不多的幕后采访来看，这个没有从业经历，没有预算，没有宣发的三无团队背后的故事，可能比电影本身要精彩得多。

《牛来》的两位制导演是一对母子，母亲做编剧，儿子做导演，妈妈为儿子的梦想出钱又出力，两人搓了五年最终把这部电影抬上了院线，其中受网友好评最多的片尾曲《雨后轻风有香》，从编曲、填词到演唱，都是出自这位妈妈之手。

有记者循着电影备案信息找到了这家“影视公司”的注册地址，发现是一个老旧的居民楼，据小区邻居所说，导演是个性格内向的人。

从某种角度来讲，《牛来》对于成长这个主题的表现，可能不在戏里，而在于戏外，在导演自己身上。

在电影中，主角成长的主要表现是在妈妈引开狼群为他牺牲后莫名其妙成为牛群头领，最终为了保护同伴对人类的泥头车发起冲锋的套路戏码，并且在故事的结尾，导演还亲自戳破了成长故事只是主人公南柯一梦这个肥皂泡。

从看到电影开头刚刚出生，正在尝试驯服自己四肢的牛来，我就莫名感觉这很像是导演尝试驯服他手上的3D建模软件的场景。综合戏里戏外各方面的信息之后，我认为《牛来》或许就是导演对自己家庭的投影，而制作这部电影则是导演（牛来）的一场梦，他在结尾刺破了牛来成长的幻想，则是在创作这部电影的过程中认清了什么是梦想，什么是现实。

而他做完这部拙劣的电影，或许是为了给自己这五年一个交代，又或许他想让大家看到这位在他身后默默无条件支持他做了五年电影梦的妈妈。

你可以因为《牛来》糟糕的水准而痛骂它骗走了你的电影票钱，也可以用捧它来调戏那些拍了电影没人看就拿“电影寒冬”当遮羞布的专业导演，不管《牛来》最终的归宿是赛博神坛还是影史的耻辱柱，你都不得不承认，这部电影背后站着一个伟大的母亲。